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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April 19, 2005

復生公子(譚嗣同)獄中題壁詩

據梁啟超<戊戌政變記>卷<譚嗣同傳>記,

復生公子在獄中有一首題壁詩:

「望門投趾思張儉,
忍死須臾待 杜根,
我自橫刀向天笑,
去留肝膽兩崑崙.」


原作是這樣的:
「望門投趾憐張儉,
直諫陳書愧杜根。
手擲歐刀仰天笑,
留將公罪後人論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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偽詩其中尤以後兩句最為令人激賞,
幾已成為復生公子身後人追思其風采的濫觴.
而所謂"兩崑崙",又成為談之不倦的話題.

"崑崙"自然是指唐人小說中的崑崙奴,
可以認為,戊戌帝黨皆為德宗的崑崙奴.
所以這"兩崑崙"指的是誰,說法不一.

梁啟超說, 指康有為與大刀王五,去者康留者王.
譚嗣同之孫譚訓聰謂"兩崑崙"乃其家僕人胡理臣及羅升.
陶菊隱之說最玄, 謂 "崑崙" 乃崑崙派,
指大刀王五及通臂猿胡七 (小說大刀王五中謂王五等兄弟八人結拜,
並開鏢局, 八人乃吳三, 何四, 王五, 黃六, 胡七, 張八, 程九, 馬十,
王五本名王子斌, 結拜後得名王五).

但我認為, 以梁啟超之說法為正解,
因為此詩本就非復生公子所做,
距中央研究院院士黃彰健考證,
此詩乃梁啟超竄易.

據唐恆<戊戌記事八十韻>,
可以證明<繡像康梁演義>中林旭就以前所做的第二首詩為譚嗣同原作,
復生公子原詩如下,

望門投趾憐張儉,
直諫陳書愧杜根,
手擲歐刀仰天笑,
留將公罪後人論.

黃彰健以為"他們(指康梁)捏造譚嗣同獄中絕筆,
因此將譚的獄中詩也加以潤色改易, 以與他們的保皇活動相配合".

此實為一語中的之論,信而有證.

頭一句中的"憐"與"思"便是大大的不同,
以譚原詩來看,
復生公子不以張儉此人為然,
視之可鄙, 但用一"憐"字就毫無譏諷之意,
正與復生公子溫厚的性格符合.
(張儉故事,可見<後漢書>張儉傳)

而"思"字簡直就是為康梁二人的逃命開脫了,
再加上下一句中"待杜根"等於是在說風涼話,
因為這裡的"杜根"指的不是獄中命懸一線的譚嗣同,
而是流亡在外的保皇黨.

譚詩引用杜根故事原意在於借杜根直諫太后之事
表明自己未能上書慈禧首先調和帝后二人感情而有愧於杜根,
而在梁啟超這裡就變成了借杜根逃死匿為山中酒保之事
為康梁二人逃死之事開脫了,
"忍死須臾"意為"忍死須臾,等待出頭",
完全變成譚嗣同鼓勵康梁二人的語義了,
梁啟超此人之人品,
至此可看出實為可鄙到家了.
(杜根故事見<後漢書.杜根傳>)

譚詩原用"歐刀",
<後漢書.虞詡傳> : "寧伏歐刀, 以示遠近",
唐章懷太子注 : "歐刀,刑人之刀",
任華<懷素上人草書歌>: "鋒芒利如歐冶劍",

所以歐刀之歐或應釋為歐冶之歐, 加上前兩句,
可以看出復生公子的意思是新黨既不宜逃,
又不宜諫, 只有訴諸武力, 今既不成,
譚便視死如歸, 亦甘之如飴.

第四句中的"公罪",決非"功罪"之訛,
指謀圍頤和園兵諫之事.

由此而論,
再去追究 "我自橫刀向天笑, 去留肝膽兩崑崙"是件毫無意義的事,
筆鋒愛帶感情藉以煽情的梁啟超,
不過假借已死的復生公子為保皇黨作一番宣傳而已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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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啟超對譚詩進行潤色, 可以推測是出於康有為的授意,
康有為偽作德宗密詔, 以"勤王"名義海外斂財,
甚至想到了借眾人對慷慨就義的復生公子之追思煽情,
實為小人之尤.

戊戌六君子中同時被死的康有為之弟康廣仁,
亦非義士,在獄中常痛哭搶地,
稱"哪有做哥哥的犯事要弟弟來擔罪的道理",
不免令人齒冷.臨刑之時,
亦早在途中便已驚嚇過甚而昏厥了,
倒是省了劊子手不少事.

除康廣仁的窩囊之外, 不甘死但不怕死的是劉光第,
認命的是楊銳和楊深秀,死生皆無所謂的是林旭,
而存必死之心以求仁得仁的惟復生公子一人而已.

比之於康梁二人那昭然於天下的無恥,
復生公子之高義就更令人歎服了.

1 comment:

Unknown said...

他媽的……怎麽又看到一個抄我的……


徐大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