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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June 05, 2006

李怡專欄:六四雜想

李怡專欄:六四雜想

每次遊行或維園燭光集會之後,傳媒一定報道參與的人數。人多了,表示支持集會議題的人多了;少了,說明支持的人少了。
但真是這樣嗎?我極少參加這類集會,但幾乎都會撰文支持有關議題。黃偉國日前在文章中引述六四鎮壓前一個外地學生的話最讓人感動,他說:「我不去湊熱鬧。如果廣場上有一百萬人,我願意做第一百萬零一個。如果廣場上只有一個人,我會是那一個。」對於重視是非黑白並不計成敗得失的人,最重要的是忠於自己,做第一百萬零一個或一個,都沒有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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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四的黑白是非很清楚。要求中共當局平反,只是對中共當局仍抱希望,也就是希望它能認識錯誤,改正錯誤,勇於面對歷史。因為畢竟它仍在執政,國家、民族、人民的命運在一定程度上仍掌握在它手。
然而,對千百萬人民來說,沒有平反六四的問題。因為在我們心中,是非已很清楚。其實,在中共掌權者心中,是非也非常清楚,否則為甚麼每逢六四周年前夕,當局都像做了虧心事似的,對這個日子予以神經緊張的戒備呢?為甚麼至今不敢對六四作調查,對死去的人(無論是平民還是解放軍)作出具體評價或安撫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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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管經過多少年,只要我仍活在世上,每年六四前後,我都會打開「64memo」的網頁,重溫六四的畫面,重聽六四的歌聲。
正如身擋坦克的王維林,十七年仍然下落不明一樣,當年在天安門廣場北側地下道的牆上的幾首詩,仍抄錄在我的記事本中,不時拿來翻閱。寫詩的人沒有署名,但卻是充滿激憤的、振聾發聵的好詩。



一首名叫《中國》,開頭那段是:「他的手又開始蠢蠢地活動,把我的腿鋸下來/把我的頭拋向刑場/那些孩子們仍在教室呼吸/無數辦公室的門打開又關上/選民一致通過/聊天看報喝茶/這群奴隸早已現代化了/我的自由被沒收/鎖在衣櫃/和內褲一起發霉/而被月亮殺死的古典詩人/再不敢醒來」。
另一首叫《瘋女人》,它的第二段是:「中國/一箇殺死了自己兒子的父親/在這又凌辱他的女兒/中國中國/一口活的棺材/我白白地陪葬了你們幾千年……」
詩很長,另一段是:「建立在謊言之上的報紙/與建立在灰燼之上的長城是同一的/文質彬彬的學者/不願下葬的老人/與那些滿不在乎的青年是同一的/蹲在公廁的著名的詩人與電腦化的孩子是同一的……」
太震撼了,「這群奴隸早已現代化」,報紙與長城「是同一的」,十七年不仍然是這樣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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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個永遠讓筆者不會忘記的,是丁子霖的丈夫蔣培坤在「六四」五周年一篇文章中講過的話。他引用前一年(一九九三年)在美國華盛頓落成、為納粹屠殺猶太人而建的「浩劫博物館」揭幕儀式中,一名叫埃利.威賽的美國人致辭所說的話:「遺忘,就意味著將那些受害者再殺害一次。我們沒能阻止他們第一次被殺害,我們絕不能容忍他們被殺害第二次。」蔣培坤說,這些話,對六四的無辜死難者也適用。
這裡說的第二次殺害,真正的含意是:如果選擇遺忘,屠殺的慘劇就會再次重演,而死難者就白白犧牲,沒有任何價值了。那不就等於對他們的第二次殺害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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